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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俞丽拿老师的小提琴补油漆

   记得头一次听到俞丽拿老师演奏的小提琴曲《梁祝》的时候,是近50年前我还是个小朋友的时候。50年后的今年,我为这把小提琴维修补油漆。 
   在我20多年(欧洲日本)的专业提琴维修生涯中,我修补过数不清的油漆,其中不缺古琴老琴名琴以及难度很大的小提琴。而我偏偏要请琴乐把补这把琴油漆的照片拍出来,是因为这把小提琴对我们整个中华民族具有很大的意义,理由是只要是新中国成长的中国人,几乎没有人没有听过这把小提琴的声音,因为它是俞丽拿老师从18岁开始演奏梁祝使用的提琴。它跟着俞老师服役50余年,最后一场音乐会是在2009年5月北京人民大会堂纪念梁祝50周年的音乐会。 
为俞丽拿老师的小提琴补油漆
    去年5月演出前俞老师把小提琴拿给我调整声音。当时我看着这把历经沧桑的琴,就想过要对她进行一次全面的维修调整。也想让这位300余岁的老人家休息几天。但由于俞老师教学演出繁忙,加之我自己的事情也很多,更重要的是接这样大的活儿我的确有些紧张。 
    拖了一年多,在本月中旬,我和俞老师终于达成默契,让这把跟了俞老师50多年的琴进入我的研究室好好调养一段时间。 
    琴拿到研究室的同时,我手里还有一把吕先生使用了5年的意大利顶级名琴正在维修中。那也是压力很大的工作。我安排把俞老师的小提琴挂起来,天天看着它,研究它,找出必须维修的地方,考虑如何动手。两天后,吕先生用过的意大利名琴的工作完成,琴交还给琴主后,我所有的精力都进入俞老师的提琴里。 

    首先,我发现这把小提琴的底面板不是原配夫妻。丈夫(背板)好像比老婆(面板)年轻许多。面板上的油漆的颜色和种类与背板也都不同。面板经过多年的使用,许多地方已经没有油漆,木头直接暴露在外面。这对于提琴的健康是极其不利的。拿人打比方,光着膀子,不但容易感冒,碰到硫酸就会直接烧坏皮肤,有个钉子钩子就会直接刮坏骨肉。面板上没有油漆,更加容易受到湿度的影响,在湿度突然变化的情况下,(比如在上海潮湿的季节突然上台在灯光下演出,或者进入干燥的录音棚)面板就很容易裂开。 
于是,首先我必须研究这把小提琴的面板和背板的油漆种类和特性。经过多次调试油漆,我开始尝试补面板。面板的问题是有些地方还残留有油漆,而有的地方完全就没有了。如果新油漆均匀凃上去的话,没有油漆的部位会把油漆吸进木头,而有油漆的部分油漆会堆积起来。结果原来有油漆的地方会比没有油漆的地方亮,出现色差。那么就要先把没有油漆的部位用封板的方法封起来。这同样可能出现问题,因为如果封得不妥,最后的效果可能相反,其结果原来没有油漆的地方会比有油漆的地方亮,同样出现色差。按照我修琴的原则,是绝对不去掉原琴上的一根木丝或者一丝油漆。我所有的工作都只往琴上补东西,而不去掉东西。我的步骤是这样的: 
  1、 第一步是先把面板没有油漆的部分补得跟有油漆的部位基本相似; 
  2、 面板全面刷油漆;
  3、油漆刷过之后,挂起来,琴乐看过大叫:“哇,油亮,像只套鞋一样。”我告诉她,当然不能让一把300余年的老琴,像一只套鞋般油亮。 
  4、 打磨,将面板多余的油漆打磨掉,但这个工程并不容易,因为底子不平,坑坑洼洼的,所以不能像做新琴般地打磨,而只能跟着面板起伏的“山峦”波浪似的进行。 
  5、做侧板和背板。因为背板侧板的油漆与面板不同。所以不能和面板同时进行。背板的难度在于只能补得很薄,所以完全不能动刷子,而采用摩擦似,完后总是要留下擦痕。而即使是用最细微的打磨,油漆又被擦掉。就这样,一遍,又一遍,弄了不知道多少遍,还是像没有弄一样。只是把原来的照片一对照,才知道其实已经大不一样了。 
   最后的工作就是去掉光泽,使小提琴表面只有哑光,而没有亮光。 一个星期后,维修和touch-up油漆的工作全部完成。装上音柱琴码琴弦,正好有另一位音乐学院的老师来访。他看着我手里刚补好油漆的小提琴,说了句:“这琴怎么这么旧。”有那位老师这句话,我知道我的工作完成得不错。因为就在前不久,我的一位学生为一把老琴补油漆,油漆做完后,谁看了都问那是仿哪把小提琴的仿古琴?一把古琴,如果油漆补成仿古琴,那便是最大的悲剧。 

    拿着小提琴,我忐忑地去见了俞老师。俞老师看着琴,眉开眼笑。再拉上几弓子,站起来,说:“吃饭去,定好桌了。”当然,又是俞老师请客…… 
    我很高兴,很充实,很有成就感。我是听梁祝长大的。青年时代有幸从师俞老师,三十年后能用我多年在国外学习钻研的学问技术和手艺回报恩师,让这把300余年的老琴可能多延续100年的生命,恢复到更接近它本原的姿态。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加幸福的事情吗?
    俞老师,和与她有50多年缘分的意大利小提琴杰作,愿她们让梁祝与全中华民族永远共鸣……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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